周立国:从企业角度看当下商标法律思维
2018-05-03

— 周立国 —

腾讯知识产权部总监

首先,简单说一下腾讯公司的产品。腾讯公司有上千款产品,且产品线非常长,公司遭遇被侵权、被抢注的情况非常多;在国际上,腾讯公司国际化程度也非常高,规模非常大,很多产品走向国际,在很多国家都有相关的商标注册。




一、企业角度的商标问题


一个企业或者说品牌所有者看问题的角度和专业的法律职业人士还是有差距的。首先,关于恶意抢注,我们的定义是,任何借助他人商誉的商标申请行为都是商标抢注行为。其一,不管抢注的是不是商标,也可能是游戏里面的角色、地图,或者电影里面的人物造型等,在我们看来都属于商标抢注,外延跨度非常大;其二,我们不考虑商品近似或者服务近似的问题。


还有,关于驰名商标的概念,作为品牌所有者,我们对它的期望是很大的,但是这么多年来,我们认为不管是确权还是维权,它还没能发挥出驰名商标所有人对它的期望,因此我们希望在制度上可以有所提升。


再就是品牌所有者眼里的类似商品与服务区分表,更新速度跟不上时代,因为法律肯定是落后于现实社会的。比如0901类,计算机键盘和计算机游戏软件是近似商品;4105类,提供卡拉OK服务、导游服务和在计算机网络上提供在线游戏服务近似。我们很纠结,这不是恶意注册,但因为制度上的缺陷导致很多资源的浪费。我们也知道商标局、商评委、法院都很忙,但是有时候不得不提出一些驳回复审,其实大家都很浪费时间。再比如区块链,在申报的时候该如何填商品?我们只能自定义。


简单介绍一下目前商标抢注有多疯狂。“金拱门商标抢注”新闻刚出的时候我并不相信,就去商标局官网查了一下,发现在2017年10月份麦当劳更名以后,真的有一千多个“金拱门”申请记录,大家可以想象有多么疯狂。对于域名,这是新顶级域的情况,我们看全球申请人的分布,已公开的申请人里面,41.9%是中国人,还有22.9%是隐藏的,但是我估计这里面有一半也是中国人。也就是说,全世界新顶级域有一半申请人都是中国人。


另外就是,我们在国内跟中国人斗,在国外其实也是跟中国人斗——在国外抢注中国品牌的基本都是中国人。在商标领域斗完,在域名领域接着斗。


企业有什么办法吗?企业没什么办法,只能依靠申请压制抢注。原因很简单,就是便宜。我们其实不想申请那么多商标,但是你不申请别人就申请,你再去维权、撤销,时间成本、财务成本都很大,相比之下还不如大批量去申请。二靠做大量的商标监测,三靠与抢注人死磕到底。作为一个知名的品牌企业,是不可能向抢注者屈服购买的,肯定是死磕到底。



二、企业对《商标法》修改的建议及诉求


关于《商标法》修改的粗浅建议有以下几条:


第一,驰名商标能否与时俱进。首先,《驰名商标认定和保护规定》——当然这不是《商标法》的事,是商标法的外延——其中“三年、五年”的认定规定能否与时俱进?因为现在互联网产品“驰名”起来太快,例如微信、王者荣耀、滴滴、抖音等,一年就红遍大江南北。再就是在“大IP”时代,“类似商品或服务”的概念可以扩张一下。现实中,周边产品和服务越来越广,可能跨界非常快,外延非常广。


第二,商品化权到底怎么弄?商品化权这个概念,是很符合品牌企业维权需求的,我们希望在《商标法》的修改里能单独对商品化权进行一些有针对性的修订。


第三,三年不使用撤销是硕果仅存的“四审”案件之一。这两年,关于三年不使用撤销的案件量非常大,我们经常撤别人,别人也经常撤我们。我们希望能再压缩一下审期,不然三年不使用撤销案件可能需要打好多年,不管对撤销人还是被撤销人,成本消耗非常大。再就是证据规则,虽然最高院有一些专门规定,但实际对抗中,其实证据还是千奇百怪,我们希望在这方面也能有进一步的细化。


第四,申请规费不能再降。现在的规费很可能是全世界最便宜的规费了,我们希望让商标申请行为回归为一个严肃的民事法律行为,而不是投资客的圈钱之地。


第五,续展周期能否缩短,或者阶段性提供证据。现在非常流行大数据,可以利用大数据分析一下多少中国企业能活到十年,多少产品能活到十年,能不能像某些国家一样缩短一下商标保护时间,比如每过五年提交一次使用证据,或确认一下继续使用的意愿,然后再续期,像一些僵尸商标没必要等到十年再去解决问题。


第六,商标数据进一步公示公开,这是商标自身属性的呼唤。现在商标数据量太大,我们需要更新更全的商标数据来帮助企业进行分析、维权,不然会造成很多毫无意义的事情。比如说盲区问题带来的各种问题。


第七,希望商标法对抗程序能加入罚则,包括异议程序和无效程序,这样让商标抢注人成本更大。


第八,能否在商标审查阶段学习英美法的做法,完成一些官方沟通,而不是有一点问题就驳回,把事情推到商评委、法院解决。如果官方和申请人能在商标审查阶段就一些简单的事情充分沟通,就能够把驳回率降低一点,也能提高申请人获得商标注册的速度和概率。


第九,驳回复审15天时限能否延长。尤其是针对境外企业,有些东西要公证、认证,需要几个月的时间,在15天内完成是有难度的。


最后是商标共存,这不是特别大的概念,但是我觉得也可以去想一下。现在商标申请量太大,中文数量十分有限,共存的问题难免会越来越多,尤其是大企业,有时候我们也不想出现法律对抗的情况,如果能实现共存则会很好。


我就说这么多,谢谢!